互联网复制人找正主拜师，是贵州科比难以做到的狠活

我以前看过一个音乐综艺，叫《天下无双》，挺有意思的。

那个综艺的核心就是“模仿秀”——当然，模仿的是歌声。

通常来说，是五位模仿者和歌手同时唱歌。而嘉宾们——甚至包括歌手的朋友、兄弟、家人，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盲听的情况下，判断哪一个声音更接近歌手本人。

这综艺的节目效果也确实足，比如有一期，甚至让小沈阳本人在模仿小沈阳的比赛中获得了第五名。

所以，那个节目给我留下的印象真挺深的，以至于到现在都令我觉得“让模仿者和本尊同台亮相”是件挺好的事——不光能圆上模仿者见到本尊的梦，还能让我们这群吃瓜群众看到各种节目效果。

但最近出了一档子“模仿者和本尊同台亮相”的事，好像就没那么其乐融融了，情况不仅越闹越大，连模仿者都发了退网声明。这一切，还要从一位名叫“一笑倾国”的网红开始说起。

“一笑倾国”原网名“清水小芙蓉”，根据她此前在小红书上发布的内容来看，她只是一个刚刚裸辞，正打算找工作的普通人。此刻，她照片的风格虽不出众，但也符合大众对年轻人的印象。

但命运的齿轮在她打算进军直播界时，开始转动。她在小红书上发布了几张自己的生活照，并与网友们商量模仿知名港星周慧敏的思路是否可行。从她的配文中能看出，那些因模仿明星走红的网红们，是令她打算走上这条复制人网红之路的最大诱因。

复制人的浪潮早已席卷互联网，连虎扑都在今年评选起了年度完美复制人网红。这一条复制人网红的路径，显然已被无数人走通——既然参照已有路径总是要比独自拓荒要轻松许多，那她又有何理由不踏入这时代的浪潮中呢？

网友们向来擅长发掘偏门的赛道——无论是模仿科比，还是模仿反诈老陈，都并非来自模仿者本人的愿景，而是来自网友们的奇思妙想。如今，类似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着。在“清水小芙蓉”的评论区里，就有人根据她的相貌，为其借鉴来了那条“中老年赛道”。

何为“中老年赛道”？这就不得不提到曾经令不少老姐姐为之疯狂的“秀才”，还有令不少老哥哥为之疯狂的“一笑倾城”。这二人，可谓是“中老年赛道”上熠熠生辉的双子星，各自掌握了中老年群体的半壁江山。

在“秀才”那里，他用“一看就踏实勤劳肯干”的外表，再搭配上一整套“干农活—被发现—羞涩吐舌—撩头发—微笑挑眉唱歌”的公式化流程，抓住了不少老姐姐们的心。

在“一笑倾城”那里，则是落落大方的外表搭配标志性的“甜美微笑”，令不少老哥哥们对她魂牵梦萦。

更多的细节，可以参见我们曾经这篇文章《对嘴型唱歌的油腻主播，却是中老年人眼中的顶流爱豆》。在这二人的强势出圈下，中老年赛道愈发被重视起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前也逐渐冒出了瞄准中老年市场的短剧等新形式。

总之，在目前中老年市场被更多人发现的状况下，“银发经济”也成了常被提起的词汇。比如，经济日报就发表了《增加适老产品供给壮大银发经济》的报道。可想而知，未来的发展路径注定要提升到“为老年群体提供更多中高端和个性化的产品和服务”上。

可目前入局中老年赛道，似乎有些晚了——老哥哥们的挚爱，恐怕非一笑倾城莫属。所以你可以看到，即便“清水小芙蓉”转变了自己的拍摄风格，尽可能向所谓的“中老年审美”靠拢，并且在TAG中打上诸如“#招牌笑容、#旺夫女人、#农村姑娘、#一笑倾城”之类的标签，可从人气上来看依旧是不愠不火。

她吸引到的观众，并不是“老哥哥老姐姐”们，反而是“小哥哥小姐姐”们。此时，“小哥哥小姐姐”们依旧在群策群力，仿佛是制作人对待自己的养成系偶像那样，提供着各种看上去就比较专业的建议。

看上去专业的建议，确实是不如专业人士的建议。而针对这件事来说，真正专业的人是谁呢？我想，一定就是一笑倾城本尊吧。在网友们的传声筒下，连一笑倾城本尊都来到了清水小芙蓉的视频下，并十分友善地打起了招呼。

也正如模仿者们的夙愿是与偶像同台表演那样，清水小芙蓉同样希望有机会能与一笑倾城本尊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人士。而后来，清水小芙蓉的追星路真的走通了。虽然在外人看来，我们暂且无法得知究竟是哪一方主动在先，但当清水小芙蓉出现在一笑倾城直播间，并与一笑倾城合拍诸多作品时，就能够看出，一笑倾城真收下了清水小芙蓉这个徒弟。

只不过好景不长，还没过多一阵子，清水小芙蓉就在自己的小红书上宣布了这则重磅消息：她要“退网”了。不光如此，她还说自己“做自媒体没挣到钱，可能要背负上百万债务。”此外，这条小红书笔记还对曾为她“仙人指路”过的网友们表示了感谢，只不过更多的内容，她就无法对外详说了。

很明显，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互联网上，表现得越是神秘，就越是能激发人的好奇心。在这样模棱两可的发言下，网友们很难不去猜测这是否代表着“师徒决裂”“商业骗局”之类的情况。更何况，这条小红书笔记也已经被清水小芙蓉本人删除了。

于是，便有人翻出一条堪称“预言家”的评论，指出一旦签约在一笑倾城旗下，就会被公司用内部手段予以扼杀，签约的徒弟和替代者都是潜在的竞争者，必须用这种手段来进行打压，以免新人将公司运营已久的艺人热度抢光。

这倒不是什么阴谋论。毕竟，这样的行为在商业竞争中，算得上是一种常见的套路，即“保护性收购”。举一个例子，在今年的9月份，名创优品以62.7亿元收购永辉超市29.4%的股权。其背后的商业逻辑，一方面是名创优品整合永辉的资源来提升自身较为薄弱的生鲜领域竞争力，另一方面就是通过抢占市场份额来防止潜在竞争对手崛起。这正是一种保护性收购。

即便是在影视作品中，类似的行为也不算少见。比如《飞驰人生2》中，光刻车队收购车手小海后，并不需要他真正上场，其本质上就是避免小海出现在其他队伍中，成为有力的竞争对手。

这样一看，似乎清水小芙蓉与一笑倾城之间并不是什么“师徒”关系。而这，这就要说到传统的师徒关系，是如何在互联网上一步步进化到今天这般模样的了。

何为师徒制？其本质上是一种以口传手授为主要形式的技能传授方式。师徒间的关键纽带就在于技能。即便到了互联网上也是一样——网红收徒，传递的技能也就是能用于互联网的各种才艺、节目，乃至运营技巧。

因此，这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而第一波高潮，就是MC收徒。

这里的MC，指的是Emcee，即“主持人”。当然，这个词汇在这里更多代指夜店主持人，就是DJ打碟时，身边那个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大喊“所有人跟我一起举起手来”的那个人。

在2015年左右，互联网流行一种名为“喊麦”的音乐，内容就是跟着有节奏的音乐进行类似说唱的表演。与此同时，移动互联网以及互联网的进一步普及，令直播行业得到了巨量融资，直播市场进一步拓展。

伴随着愈发火热的直播市场，直播喊麦就成了当时的流量密码。比如，名为MC天佑的主播，作为喊麦的头部人才，在某档节目中就自称税后能够达到8000万的年收入。顺带一提，就在前几天，MC天佑还打算重新开始直播，但直播间被光速封禁。

自那时起，便有不少人或出于兴趣，或出于对赚钱的渴望，加入了拜师学艺的队伍当中。

但这并未产生规模效应，本质上还是将传统师徒制度迁移到互联网上，徒弟只不过是找人学一门“手艺”罢了。甚至，这都算不上传统师徒——毕竟，人家传统师徒制度还要行各种拜师礼之类的，网上的这种收徒也只不过是交朋友的又一种形式而已。

而到了短视频发展的年代，网红们的收徒就进一步进化了。这次的载体不是“喊麦”，而是“社会摇”。

提到社会摇，牌牌琦是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在2017年左右，他彻底带火了社会摇这种“舞蹈”，并获得无数“徒弟”，成为一代教父。

根据全媒派的一篇报道《起底社会摇的内容王国：牌牌琦和他的3000万臣民》：“要进入牌家军，首先要向牌牌琦“拜师”。在快手的#牌牌琦#话题主页，渴望进入牌家军的青年们发布了6万多条社会摇视频，在封面打上醒目的“加入牌家”“牌家等我”等字样。据他们透露，牌牌琦会在这些视频中挑选出自己的徒弟，拉入牌家军和自己的直播间。”

而被选中的徒弟，其实就会被签约到牌牌琦的公司下，这个公司的掌控者是牌牌琦的女友小伊伊。根据一份牌家军徒弟展示出的合同来看，这是一份完善的主播合同——即，在此时，网红收徒就已经在主播工作室的运作下，变得规范起来。

也就是说，网红收徒的体系已经出现了一个范式，所谓的“师徒”，已经不再以技艺的传递为纽带，而是一种相互绑定的利益关系。师徒仅成为维持身份认同的称呼，更加商业化、权威化的合同才是最为关键的。

从最近的例子也能看出这一点：如今的青海摇，已经换了一种说辞，从“收徒”变成了“秋招”，招来的人，也大多“带艺入门”。显然，这就是互联网师徒制发展的终点了，从作坊变成工作室，最后变成公司，“师徒”二字名存实亡。

所以，如今的网红收徒，归根结底是MCN商业化运营产生的结果。MCN，即Multi-Channel Network，直译为多频道网络，最早起源于YouTube平台。它作为一种中介，聚合内容创作者，为其提供各类运营服务，相当于艺人的经纪人。

在论文《网红时代下MCN公司盈利模式的升级》中，作者王馨玄总结了国内当前MCN机构的发展现状，其主要分为三点：本土化、共享化、头部效应。其中，头部效应这一点即可用来解释当前的收徒现状。

首先，“收徒”基于头部网红日积月累的粉丝基层建设。在MCN公司手中，头部网红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和核心的社会话题度，通过稳定的定向营销市场，获得了强大的流量变现能力。比如曾经翻车过的“快手一哥”辛巴，就通过“收徒”的方式，签约大量“徒弟”——当然，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徒弟”，正式的称呼应当是“旗下主播”。

在论文《网红时代下MCN公司盈利模式的升级》中，这被称作“阶梯型的帮扶模式”。在这样的模式下，既能通过直播矩阵扩大“师傅”的知名度，也能带动“徒弟”的知名度。因此，这位“快手一哥”辛巴才得以培养出十位单场破亿主播，实现“师傅”与“徒弟”的互利共赢。

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争端就应当放在签约主播与MCN公司间来看待。而一笑倾城公司方面（根据图片称呼应为“李总”）发表的观点，正是建立在“签约主播与MCN公司”的关系上，而非“师徒”关系上。在李总的观点中，清水小芙蓉是主动来“拜师”——也就是签约公会合同。但清水小芙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直播后，认为分成方面并未令其满意，于是便主动提出解约。

如果按照这位李总所说，在法律意义上，清水小芙蓉确实不占理，甚至还有几分背刺的意味。另一方面，一笑倾城还在直播中表示并不需要清水小芙蓉缴纳违约金，并展示出了几张聊天记录，记录显示清水小芙蓉的确主动提出通过缴纳解约金的方式与公司解约。

到这里，其实整件事已经明了，这不是“师徒纠纷”，而是“合同纠纷”。在这样的合同规定下，清水小芙蓉自然会受到竞业协议影响，选择发布那条“退网公告”了。

万幸，一笑倾城的公司并非极度专业的工业流水线MCN，否则等待清水小芙蓉的后果恐怕更为严重。比如，央视新闻最近就报道了某家MCN公司，以各种方式诱骗主播签约，并打起主播兜里违约金主意的例子。

不得不说，在如今的网红经济时代下，许多人都渴望着能够入局分一杯羹。的确，有师傅带是个很好的选择，可“师傅”真的是“师傅”吗？这仍有待商榷了。

但说到底，一切似乎还是利益使然。

在传统师徒制里，师傅与徒弟在心照不宣中“互相利用”着。

到了现代合同制里，雇主和雇员又在“勾心斗角”中“互相博弈”着。

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似乎都没变。

毕竟，连阿诺都知道，要在李亚强师傅彻底被他气死前，代师收徒好好割上一笔韭菜呢。